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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2月9日 星期四

『面對現實』!


『面對現實』!


寫出歌劇《無采客》(Wozzeck) 及《露露》(LuLu)的作曲家貝格(Alban Berg,1885-1935),是二十世紀初期荀白克( Arnold Schoeberg)的兩大弟子之一。

有一次告訴他的學生音樂社會學家阿多諾(Theodor W. Adorno, 1903-1969)說:

「當我寫作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像貝多芬。可是在完工以後,才發現自己頂多不過是比才(Bizet)而已!」




(圖片:Bust of the composer Alban Berg at Schiefling on the lake, district Klagenfurt-Land, Carinthia, Austria)

我記憶中的盧賓史坦(Arthur Rubinstein)




我記憶中的盧賓史坦
(Arthur Rubinstein)


-- 張己任

我有幸在一九七零年初期聽過兩次當時已經八十出頭的盧賓史坦的現場演奏!一次是在紐約林肯中心的費雪廳(Avery Fisher Hall),另一次是在新澤西州(New Jersey)的一個小鎮的音樂廳(我已經不記得那個鎮的名字了!)費雪廳的演奏會座無虛席之外,台上也坐滿了人!那場的開頭有點沉悶,但是越來越精彩!最精彩的部份卻是盧賓史坦最後的幾首安可小曲,他總共彈了八首蕭邦!彈完第八首時,全場已進入幾乎是瘋狂的境界!聽眾久久不肯離去!

在新澤西演出的場地很小,當然也是滿場,我最記得的一首樂曲是貝多芬的《熱情奏鳴曲》。只是當晚的演出有很多明顯的錯音。他謝幕的時候,坐在我旁邊的一位六十多歲的美國太太帶著一臉崇拜的神情跟我說:「他真偉大!不是嗎?」那時年少氣盛的我說:「真的很棒!只是他彈了好多錯音!」那位太太立刻變了臉:「你怎麼可以這樣說?!」

我在「曼尼斯音樂院」(Mannes College of Music)的老師卡爾˙夏克特(Carl Schachter)有一次談到:
「摩里 (他指的是Murray Perahia)在沒得獎(指的是Leeds International Piano Competition)之前曾經求教於霍洛維茲 (V. Horowitz),霍洛維茲聽了對他說:『摩里!你琴練的不夠!』於是摩里就回去每天除了閉門苦練鋼琴之外什麼事都不做!過了一陣子,他有一個機會彈給盧賓史坦聽,盧賓史坦聽了,卻對他說:『摩里!你琴練得太多了!你該少練一點琴、出去多享受一點生活、喝喝酒、抽抽雪茄、多交幾個女朋友!』」

(照片是1906年時的盧賓史坦 )

2012年2月8日 星期三

『達膜克萊斯的劍』(the sward of Damocles)
























『達膜克萊斯的劍』(the sward of Damocles)

--減七和絃的『壓力』

美國女高音克蘿格 (Clara Louise Kellogg,1842-1916)的一段有關孟德爾頌與克拉拉舒曼的回憶:

很多朋友齊聚前來聽孟德爾頌演奏,克拉拉舒曼也在其中。那晚孟德爾頌彈的是貝多芬的“熱情”奏鳴曲。 當他彈到第二樂章行板最後那個減七和弦時,他故意讓那個和絃延長了很久,好像企圖要我們在場的每一位,都能感受到這個特別的和絃似的; ….接著,出乎大家的意料,他安靜的站了起來,轉向舒曼女士說:「終曲是該由您完成的。」舒曼女士一開始強烈的婉拒… 但那減七和絃不安的氣氛卻在這個僵持的片刻間增強了起來,每個人的頭頂上好像都掛著一把『達膜克萊斯的劍』(the sward of Damocles)一般的越來越坐立不安。我想應該就是在這樣不安的氣芬下打動了舒曼女士,她終於接受了這個要求,接替了孟德爾頌彈完了貝多芬“熱情”奏鳴曲的最後一個樂章!

2012年2月6日 星期一

Eric Leinsdorf




生於2月4日的Erich Leinsdorf 是我在Mannes College of Music 的指揮主修老師Carl Bamberger的好朋友!上指揮課的時候常常提到他!Bamberger經常說Leinsdorf 的有兩點:他是個好廚師,他指揮時下半身是不動的!

(Bamberger 一再的提醒我們,『好』指揮都具備這兩個『條件』!)

它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

查理 狄更斯(Charles Dikens, 7 February 1812 – 9 June 1870)


它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

是智慧的時代,也是愚蠢的時代;

是信仰的時代,也是懷疑的時代;

是光明的季節,也是黑暗的季節;

是充滿希望的春天,也是令人絕望的冬天;

我們的前途擁有一切,我們的前途一無所有;

我們正走向天堂,我們也走向地獄─

總之,那個時代和現在是如此的相像,

...............

---------------------------------------《雙城記》


2012年2月2日 星期四

「真愛就像鬼魂......」


「真愛就像鬼魂......」


王爾德說:

『真愛就像鬼魂,大家都聽過,卻沒人看過。』



「難怪王爾德的墓上有這麼多口紅印!」- 王爾德 在巴黎的墓園


(但據說這滿墓碑都是口紅印的景像,將不再有!要看現場,或想獻上一吻的,可要抓緊時間了!)

另一個神童的故事


另一個神童的故事

孟德爾頌(Felix Mendelssohn-Bartholdy, 1809-1847)的音樂才華從小就顯示了出來,他是位出色的鋼琴家、指揮家、作曲家。他在十七歲那年就寫出了至今仍然膾炙人口的《仲夏夜之夢》序曲與 劇間音樂;二十歲那年,曾排除萬難,把已被埋沒了近百年的巴哈鉅著「聖馬太受難樂」再次出土演出,而使得巴哈的音樂因此重新獲得世人的認識、肯定至今。

有一天晚上,歌德邀請了一大票名人到他家中聚會,因為他要讓大家認識一位年輕又是位了不起的天才——孟德爾頌。歌德一直等到大家到齊了,他才從書房中走出 來,他對大家說了一聲「晚安」,但只走向孟德爾頌的老師柴爾特(Carl Zelter, 1758-1832)向他親切地握手致意。此時在柴爾特身旁的小孩孟德爾頌抬起頭來,用他明亮的眼睛望著當時已白髮蒼蒼的歌德。這位偉大的詩人轉向他,慈 祥地用手輕拍孟德爾頌的頭說:「現在,你該彈些東...西給我們聽聽!」柴爾特向孟德爾頌點了點頭。

孟德爾頌走向鋼琴邊,轉頭問柴爾特說:「我該彈什麼呢?」
柴爾特說:「什麼都可以,彈些你不覺得太難的東西就好!」
於是這個孩子開始彈了,他的音樂性、琴鍵上的技巧,使在場的人嘆為觀止,……

哥德是巴哈的推崇者,特別喜歡巴哈的賦格曲(Fuga)。他經常要求一位熟悉巴哈賦格曲的音樂家走十里路來彈給他聽。因此,歌德在孟德爾頌彈完以後馬上就要求演奏一首巴哈的賦格,於是柴爾特走到琴邊拿了一首巴哈的賦格曲,孟德爾頌在毫無準備之下,毫無難色地彈了出來。

歌德顯然極為讚賞,又要求孟德爾頌彈一首小步舞曲。並且站到琴邊去。孟德爾頌又用他那雙明亮的眼睛望著歌德說:「我彈一首世界上最可愛的小步舞曲好嗎?」
歌德問道:「是什麼?」
孟德爾頌彈奏了那首莫札特在歌劇《唐.喬凡尼》(Don Giovanni)中的小步舞曲。

聽完以後,歌德想了一會說:「你只是彈了你已學會的東西,現在請你彈一些你從來沒見過的東西給我們聽聽看!」說完他走到書房中找出了一些像是手稿的紙張。「我從我收集手稿中找到一些曲子,你想你能彈這些嗎?我們現在可是在考你喲!」

歌德攤開了手中的一張紙,這些紙上寫滿了清晰工整,見不到任何塗改痕跡的小音符。孟德爾頌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莫札特的手稿。歌德,這位老人家,在莫札特死後 三十年居然擁有這位神童的手稿,而且要另一位神童從手稿中立即視奏演出,這使得在場的人感到莫名的興奮。而現場的這位神童的表現也令大家為之傾心不已。

歌德聽完了這首之後說:「這首曲子太容易了,別人也能彈出來的,看看這首吧!」他又攤開了另一張手稿。這張「手稿」看起來非常古怪,似乎是在一張五線譜紙 上東倒了一片墨水,西點了些塊狀的墨跡而已!孟德爾頌乍看之下,禁不住笑了起來,又用他那明亮的眼睛看著歌德說:「那是怎麼寫的?誰能看得懂呢?」可是當 他的眼睛回到那張手稿上的時候,他的神情突然嚴肅起來。而歌德只是笑著說:「猜猜看是誰寫的!」但孟德爾頌似乎沒有聽見,他的眼睛盯著那張「手稿」,他的 神情越來越嚴肅……,此時,柴爾特走過來瞄一眼,禁不住叫了起來!

「天哪,那是貝多芬寫的!他寫的總是像用掃把沾了墨掃過去以後,不等墨乾,又用袖子去塗抹一番那樣,我看多了,誰都能認出來的呀!」

不知道是否聽到「貝多芬」這個名字,孟德爾頌的神情更加嚴肅了,他開始在鋼琴上彈了一遍,但這一遍是邊彈邊停,邊改邊對自己說:「不,該是這樣的!」這一遍彈完以後,他抬起頭來十分有自信地對大家說:「我現在為您們彈這首曲子!」

接著他立刻從頭再彈了一遍,這次沒有中斷,而音樂也在他的指尖下流暢而整體地呈現了出來。彈完之後,他站了起來,帶著恭敬的語氣向歌德說:「這是貝多芬的作品,這張千真萬確的是貝多芬的手稿,我剛剛在看時已經認出『他』在這裡面了!」

這時歌德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並且擁抱了這位當時年僅十二歲的孟德爾頌。

2010年7月11日 星期日

江文也百年誕辰在 廈門

2010江文也在廈門 - 張己任

20106月11號我受邀參加了在廈門舉行的「江文也百年誕辰紀念活動」,這個活動我早在一年前便有耳聞,但詳情要到大約兩個月前才比較明朗。這個活動的主辦單位有五個,包括了中國中央的文化部到福建省政府,而承辦單位則有中央音樂院、廈門市人民政府、龍岩市人民政府、福建省委宣傳部、福建省文化廳、福建省教育廳、台灣作曲家協會、台灣音樂教育學會。活動內容則包括了記念大會、江文也圖片展、江文也音樂作品學術報告會及江文也作品音樂會。我受邀的主要任務是在「江文也音樂作品學術報告會」中做一篇「學術報告」。


6月11號早上的紀念大會在「廈門市文化藝術中心美術館」一樓大廳舉行開幕式,台上坐滿了從中央到地方的各級相關領導,台下坐滿了來自各地的代表及當地的一些學生。在台上台灣作曲家協會的代表是潘皇龍、台灣音樂教育學會的代表則是陳中申。


紀念會議開始後,台上各級領導也個個按照安排講話,其中中央音樂學院副院長周海宏的發言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他指出:「為何一位具有才華的作曲家,要為中國政治、社會、文化劇烈變化的時代,付出如此慘痛的代價? 」周副院長的講話令全場為之動容!可能還是因為有些許顧慮,沒有明確的談到江文也所受的慘痛代價是如何造成的?


會後,至二樓參觀江文也圖片展。圖片包含了江文也一生。可惜在東京的圖片仍然缺少。但能有這樣規模的展覽已相當不容易。


下午三點的「學術報告」在「文化藝術中心國際報告廳」舉行,第一位是中央音樂學院教授蘇夏,他是全程參與從1990年在香港開始的「江文也研討會」以來至今,陸續在台灣、北京開過五次會議的維一一人。蘇夏教授的發言是對每一次的會議做一個說明及評論。費明儀女士則是把香港如何開始接觸到江文也及江文也的作品到第一次的江文也討論會做了一個敘述。兩人雖然都提到了我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但仍然感覺得到大部分聽眾,尤其是學生及年輕的一輩對何以江文也被消聲躡跡了三十多年?又如何會在最近被重新提起的原因依然不解。


於是我臨時將題目更改為 《江文也復興的初期活動(1981-1995)》,把江文也因為生在日本統治下的台灣、在日本音樂界出了大名、得了世界作曲大獎,因為文化認同到北京定居、日本戰敗後依然選擇留在北京,可是卻因為他的出生背景被國民政府認為是「漢奸」、之後又因為是日本人、台灣人的背景在中國政治運動中吃盡了苦頭,以及被兩岸禁聲達四十年之久的歷史,簡單扼要的向大家做了一番簡短報告。


隨後也敘述了自一九八一年在台灣媒體重新開始的報導,及在紐約我家中以沙龍音樂會的方式開始,掀起了「江文也浪潮」的那一段歷史。這一段因為在台灣也沒有正式的描述,因此附錄在後:


1981 529日,台灣的聯合報副刊刊登了台灣的畫家謝里法先生的一篇〈把他交給了音樂界—記紐約江文也作曲發表會〉,文中的第一段是這樣寫的:


「音樂家江文也先生的樂譜,在紐約音樂界朋友的熱心支持下,於今年52在張己任先生寓所舉行了第一次作品發表會。

雖然只是家庭式的小型音樂會,但對江文也而言,是他三十年來頭一回把作品公開於世。這個發表會能於短期內付之實現,不僅是臥病北平的他作夢都不敢想像的事,就是身在海外的我,對這回能邀請來四位有成就的音樂家參與演出,也感到意外驚喜。」


對身為音樂家的我,也是「意外驚喜」。1981 52的音樂會,其實是音樂學家韓國鐄、畫家謝里法及我本人意外邂逅的結果!


韓國鐄先生1980在年前後正積極在研究中國近代音樂史,接觸到台灣光復以前留日的兩位傑出的音樂教育家柯政和與作曲家江文也,韓先生在美國各大圖書館收集到不少有關兩人的資料與樂譜。


謝里法先生則是在研究台灣日據時代美術史時因為一張台灣前輩畫家郭柏川先生的照片中接觸到江文也,因為好奇對江文也做了一些研究,也因此與江文也本人及江文也家屬也有了接觸。


而我自1978年在紐約攻讀博士學位時,在一個偶然的機緣下住進了齊爾品(Alexsander Tcherepnin,1988-1977)在紐約的公寓,也為齊爾品夫人李獻敏女士整理齊爾品的遺作。因為一門課的要求,我開始研究編撰齊爾品的作品主題目錄時,卻發現齊爾品與中國三零年代作曲家的關係,因為他在中國舉行了一個叫「齊爾品徵求有中國風味的鋼琴曲」的比賽,讓的當時還是音專學生賀綠汀的作品「牧童短笛」成為中國鋼琴曲的經典。他還在日本東京成立了一個出版社,專門出版中國與日本年輕作曲家的作品。當時在日本作曲家中有一位名叫Bunya Koh 的作品讓我我十分驚訝,他的作品個性鮮明,技巧新潁,在那些作品中顯的相當凸出。但他的姓名Bunya Koh卻又與一般的日本姓名極不相同,請教了李獻敏女士後,才得知Bunya Koh就是江文也,是台灣人!我又驚又喜,驚的是為什麼這樣的作曲家在台灣竟然沒聽過他的名字及他的音樂?喜的是在1930年代中國人就有與歐洲前衛同步的音樂作品!因此開始對江文也做了一些研究,對他的境遇甚為感嘆!


1981年3月底,三人終於在紐約見了面,談論中都覺得江文也的音樂應該讓人聽到,大家才能從他作為一個作曲家的角度去評論他。因此就開始了要演出江文也音樂的念頭。要演出就先要有演出場地,雖然曾考慮過向財團申請補助金的事,但後來由於時間的關係,加上紐約場地租金昂貴,也想到很多人仍不知道「江文也」是何許人物,以及其他的因素,就放棄了這個想法。還是先聽到江文也的聲音再說吧!仿效十九世紀歐洲藝文沙龍(Salon)的作法,就決定先在我家中演奏一些較小型編制的曲子。因此就有了52號在我家中的演出。


演出的曲目雖然只有鋼琴與聲樂,但包括了江文也早期在日本的鋼琴曲《三舞曲》(1936)、《十六首斷章小品》(1935-36) 、獨唱曲《台灣山地同胞歌〔生番四歌〕》(1936)等。中期在北京的《唐詩-五言絕句九首》(1939)、《唐詩-七言絕句九首》、《宋詞李後主篇,蘇軾篇,李清照篇,吳藥篇》(1939)以及晚期的鋼琴曲《鄉土節令詩》(1950)。參與的演出者有鋼琴家蔡采秀、郭素岑、蕭蕙芬與聲樂家高為量。


參加這場音樂會的的約有三十人,有江文也的舊識鋼琴家高慈美女士、以及聲樂家高雅美女士、合唱指揮蕭碧珠女士、佩斯大學(Pace University)音樂系教授Robert Chase,文學評論家洪銘水教授、當時世界日報的編輯朱婉清女士、畫家朱曦先生夫婦、「新土」雜誌社的陳憲中先生,一些外國朋友……加上幾位從事戲劇及舞蹈的青年,在面的方面幾乎涵蓋了當時在紐約華人藝文工作者的代表。


音樂會完了之後,台灣,美國的華人報紙都以相當的篇幅報導,並且重新介紹了江文也這個被遺忘的音樂家,許多音樂家開始尋訪江文也的樂譜。江文也這個人與他的音樂作品再次吸引了人們的注意。以后許多有關江文也的文字陸續出現。但是當時的政治情況是台灣尚未解嚴,大陸也剛「開放」,政治環境不像現在自由,在海外「江文也」雖然很快成為音樂界談論的焦點,在台灣與大陸的禁忌仍然存在。


韓國鐄對1981年開始大家對江文也這個人與他的作品再次注意的現象,用「江文也的復興」來稱呼。「江文也的復興」的主要目的,是還給江文也「作曲家」 、 「音樂家」的面目。


198175我應邀前往香港客席指揮「泛亞交響樂團」,那次的的曲目以「台灣」為主題,我當時就以郭之苑的《民俗組曲》、馬水龍的《廖添丁組曲》以及江文也享譽樂壇的《台灣舞曲》作為台灣音樂的代表。這次的演出,是《台灣舞曲》消失了將近四十年後的第一次再現舞台。因為江文也的《台灣舞曲》,吸引了包括費明儀女士、周凡夫先生在內許多香港音樂家與樂評家的注意與興趣。終於促成了1990年在香港舉行的第一次全場討論江文也的學術研討會。


19831117我應邀指揮「台北市立交響樂團」,曲目也排了江文也的《台灣舞曲》,這是《台灣舞曲》睽別台灣樂壇將近四十年後的首次演出。不料在19831024江文也先生病逝於北京,「台北市立交響樂團」演出《台灣舞曲》成了對江文也先生的紀念。


1984年美國洛杉磯的台灣出版社出版了《現代音樂大師 江文也的生平與作品》,這或許是第一本有關江文也的文集,收集了十八位作者二十五篇長短不一、觀點也不盡相同的文章。1985年香港上海書局出版了胡錫敏的《中國傑出音樂家 江文也》,對生平的敘述簡短,並且附錄了八位作者八篇有關江文也生平或作品的文章,還附錄了江文也的《台灣舞曲》總譜。


1990年在香港的第一次江文也研討會之後,1992年在台灣由台北縣立文化中心主辦了「江文也紀念音樂週」,內容包括了舉辦「江文也學術研討會」、出版「江文也文字作品集」與「江文也音樂手稿集」、江文也音樂會「江文也學術研討會」是1990年香港討論江文也的學術研討會的延續。《江文也文字作品集》是兩岸三地第一次出現以繁體中文呈現江文也的文字作品,《江文也音樂手稿集》中所收集的數量雖然不完整,但也相當珍貴。


1995年在北京中央音樂學院又舉行了一次「江文也學術研討會」及音樂會。這場研討會的舉行可以被認為是「江文也的復興」的一個里程碑,中國與台灣終於打破了對「江文也」的禁忌,雖然對「江文也」仍有許多分歧的意見,但可以公開的談論「江文也」、可以全場演出「江文也」,卻是開啟了一個能重新對「江文也」音樂客觀認識、評價的芬圍。………


我的報告正好給蘇夏教授及費明儀女士的報告作了一個補充說明。接著福建省華僑大學藝術學院院長鄭錦揚教授對江文也祖籍做了令人驚嘆的詳細考據。在排定的學術報告人報告完了後,主持人也特別讓來自台灣的吳玲宜、林衡哲及來自日本的劉麟玉發言。


當天晚上,在廈門的「宏泰音樂廳」舉行了「江文也百年誕辰音樂會」,節目上半場包含了:合唱曲《鳳陽花鼓》、《平沙落雁》;鋼琴曲《北京萬華集》選曲、《七夕銀河》;男中音獨唱選自《生番四歌》中的《酒宴》、《鳳陽花鼓》;女高音獨唱選自《林庚抒情歌曲即》的《春野》及選自《唐詩七言絕句》的《江春即事》;鋼琴三重奏《在台灣高山地帶》;下半場是四首管弦樂曲,曲目有《台灣舞曲》、《汨羅沉流》、《田園詩曲》及《俚謠與村舞》分別由胡詠言及陳澄雄指揮廈門樂團演出。


除了江文也成名曲《台灣舞曲》外,都是1938年江文也移居北京後的作品。當晚的演出令人印象最深的是鋼琴三重奏《在台灣高山地帶》,由王鐿文擔任鋼琴、寕方亮擔任小提琴、楊一晨擔任大提琴演出。他們是當晚演奏者中最年輕的一組,但他們的演出細膩、且充滿了情感,令人為之動容。楊一晨是江文也的外孫。


6月12日,在鄭錦楊教授的牽成下,一行約二十人坐了約三小時的車,至福建省永定縣高頭鄉高南村,參加了「江文也祖居」「春暉樓」的揭幕儀式。一下車,小學生夾道迎,我們幾位來自台灣的朋友立即想起幾年前「連爺爺!您回來了!您終於回來了!」的電視畫面!不禁相視莞爾。


儀式簡單隆重,約莫一百人與會!我們參觀了「春暉樓」,裡面只有簡單的族譜,除了江文也的高祖、祖父的相片外,只有江文也的相片及簡單的事跡介紹。這個儀式事前的準備顯然相當的匆促。事後得知將「春暉樓」作為一紀念景點的決定,也是在之前幾天的事!高南村純樸、安靜、美麗,但此後可能不得安寧了!


用過午餐後,我們一行人又坐了三小時的車回到廈門。江文也的百年誕辰紀念活動到此算是結束了!


19812010歷經了無數音樂家與音樂學者的努力,人們對江文也的生平重新有了認識,江文也的音樂也再次在各地演出。有許多活動對提升江文也的能見度都有很大的貢獻。然而一個作曲家能否流傳後世,決定的還是在他的音樂本身。唯有他的音樂作品能被世人肯定,他的名聲才會跟著被肯定!


2010 年在廈門舉辦的「江文也百年誕辰紀念」是「江文也的復興」30年來的最高峰!也應該是還給江文也一個音樂家、作曲家面目的代表年!「江文也的復興」這個稱呼似乎也應該劃下句點了!

2008年11月16日 星期日

聖彼得堡愛樂管弦樂團

聖彼得堡愛樂管弦樂團

昨天(11.15.2008)的曲目跟今天(11.16.2008)的曲目很不一樣,昨天的曲目以熱鬧的《1812年序曲》結尾,今天卻以老柴的第六交響曲《悲愴》收場,結果觀眾歡呼拍手猛叫Bravo! Encore的情況卻一樣!問題是『能』一樣嗎?

今晚的演出是我回台灣以來最讓我感動的一次,用『盪氣迴腸』來形容不為過‧音樂結束後令我久久不能言語‧只是被那些『熱情的』觀眾給攪和了!



有朋友在昨天看了Temirkanov 的指揮後說,他根本沒在指揮!我卻認為他的指揮了不起!

那麼指揮是什麼?

指揮到底應該幹什麼?

Stokowski說指揮是被誤解的多、被瞭解的少!

Furtwangler常思考「音樂的旋律常被框在指揮擊拍的形式裡,這樣對嗎?」這樣的問題是從音樂的角度來思考的!

...............

沒真正學過指揮及經常反省指揮的人是很難理解的!很多『指揮』一輩子也不能理解!

2008年10月25日 星期六

憶 曹永坤先生


憶 曹永坤先生




認識曹永坤先生是在一九八四年,到他去世,算一算也有二十二年!但是知道「曹永坤」這個名字卻要從一九七八年成立的「台北愛樂交響樂團」(又稱「國泰交響樂團」)算起,到現在整整有三十年!

一九七五年我第一次到回台灣,因緣際會接下了那時還稱為「台灣省教育廳交響樂團」的「國立台灣交響樂團」指揮與東海大學音樂系的教職,因此到一九七八年我第二次負笈海外求學的三年間,整個人的活動範圍都大部分侷限於台灣中部。在當時「台北愛樂交響樂團」的成立轟動了整個台灣音樂界,也因此對「曹永坤」有了印像,但是對他的認識,僅僅止於他非常愛音樂,也是一位唱片的收藏家而已。雖然對他十分心儀,卻一直無緣與曹先生見面。

一九七八年重返紐約攻讀博士學位,在一個緣分下住進了作曲家齊爾品(Alexander Tcherepnin, 1899-1977) 在紐約的公寓。那時齊爾品已逝世一年,他的遺孀李獻敏正需要一位助手替他整理齊爾品生前數量龐大的音樂手稿,而我的音樂學教授與齊爾品生前舊識的布魯克博士(Dr. Barry Brook),鼓勵我為齊爾品整理作品的主題目錄(Thematic Catalog)。於是我就從齊爾品十幾歲的時代開始按照他的作品年代祑序做起主題編目的工作。沒想到我卻因此與被歷史淹埋了將近半世紀的「江文也」結了不解緣。一九八零年開始,我陸續寫了一些有關「江文也」的文章在報章雜誌上發表,也在我紐約的家中舉辦了一場全是江文也音樂作品的音樂會。當時萬萬沒想到「江文也」會成為我與曹永坤先生直接接觸的媒介!

一九八四年我第二次回國,到東吳大學音樂系任教。記得是在當年五月底返國後的一個禮拜吧,我打電話給許常惠老師想要跟他見面,他在電話中跟我說他正要去一個飯局,要我直接到餐廳一起用餐見面,也就是在那晚的餐桌上,見到了曹永坤先生,那晚同桌的還有河合鋼琴的董事長陳文聰先生。開始時他安安靜靜的坐著,對許老師與陳董之間的談話毫不答腔。談著談著,話題不知怎的轉到了「江文也」,這時原本靜默的曹先生開始說話了,他滔滔不絕的談了許多有關江文也的軼事,許多的「故事」都是我第一次聽到,而他對江文也在日本的事蹟所知之多實在令人乍舌!也因此我與他的話題就多了起來

此後,不僅經常在音樂會中見到他,也經常參加他出名的家庭音樂會,也因此認識了風度優雅的曹太太,與他們夫婦成了好朋友。「曹府音樂會」在台北音樂圈是非常出名的,不僅國內的音樂家在那裡演出,很多出名的外國音樂家也在那裡演出!每次參加「曹府音樂會」都是一個溫馨難忘的回憶,在那裡不僅有好音樂聽、主人的招待讓人賓至如歸、在那裡也常會見到許多久未見面的老朋友、當然也常會認識許多新朋友!除了府中的名牌鋼琴Steinway、Fazzioli及其他昂貴的樂器以外,令人印象最深刻的大概是那難以數計,從客廳、書房、樓梯、直到廁所內都排滿了的新舊唱片了!

但是曹先生對音樂書籍的收藏也是驚人的,除了熱愛聽音樂以外,顯然也熱衷於閱讀。曹先生在音樂上的博學不是沒有原因的!記得有一次到他家,他忽然在書架上拿出一本書要送給我,他說:

「這本書在我的書架好久了,一直沒讀,你在研究Tcherepnine,這本書對你比較有用!」

我接過來一看竟然是1962 年出版Willy Reich 撰寫的 “Alexandre Tcherepnine” 的法文版,這本書我有1970年的德文版,及稍後的英文版,這本1962年的法文版在1980年代就已很難找到!沒想到在台灣不怎麼出名的Tcherepnin,他的傳記曹先生竟然早就已擁有!而他慷慨的將這本書送給我,讓我心中十分感動!這本傳記一直放在我眼前的書架上。

與曹先生認識二十多年,也與他一起做過不少事,想起他就有許多的景象在我眼前重現!但讓我印象最深的還是他對「江文也」音樂的熱誠以及對「江文也復興」的努力。一九八零年,韓國鐄、謝理法與我在紐約發表了一些有關江文也的文章與在紐約辦了一場「江文也作品音樂會」 ,使的這位傑出的音樂家重新被美國、台灣及中國大陸的華人音樂界所注目。也意外的竟帶出了被樂界稱之為「江文也復興」的運動!在那時由於台灣長達將近四十年的戒嚴以及大陸接二連三政治運動對江文也的長期打壓,使的當時有關江文也的資訊非常有限。回台灣以後,卻驚喜的發現曹先生對江文也在日本的歷史認識豐富,而且還與江文也日本的家屬相識!那時戒嚴的尺度雖然已經放寬,但還沒有正式解嚴;那時江文也的音樂雖然可以演出,卻不能全場演出他的作品。即使如此,許多有關江文也的活動都可以見到曹先生的參與。

一九九二年,「台北縣立文化中心」計畫了一個規模龐大的「江文也紀念音樂週」來紀念一九一零年出生在台北縣三芝鄉,一九八三年在北京逝世的「台灣才子江文也」。這個計畫包刮了在台北市與台北縣演出全場江文也作品的音樂會、舉辦江文也學術研討會、及出版「江文也學術研討會」論文集與江文也本人的文字、音樂手稿集。曹先生不僅參與籌備、在學術研討會中提供他對江文也的了解以及許多實質的協助。這個活動最讓各界最興奮的,莫過於江文也日本的遺孀由日本前來參與此次盛會!能請到日本遺孀來台的大功臣就是曹先生!之後,由華視製作的電視影片江文也傳記「白鷺的幻想」,如果沒有曹先生的居中牽線與協助是不可能完成的。在這次的「江文也紀念音樂週」之後,江文也日本的遺孀曾數次來台。在「曹府音樂會」中演奏江文也的作品時,江文也日本的遺孀也會出現!從一九八四年到二零零三年的「江文也逝世二十週年紀念」,每次在台北市舉行有關江文也的活動,幾乎都可以看到曹先生或實質協助、或參與活動!這些在在都顯示出曹先生對江文也的熱誠以及為江文也音樂復興所做出無私的奉獻!

抬起了頭,一眼又看到在書架上那本法文版的“Alexandre Tcherepnine”!帶著眼鏡永遠面帶微笑的神情的曹先生又出現在眼前,他手上拿了一本書說:

「這本書在我的書架好久了,一直沒讀,你在研究Tcherepnine,這本書對你比較有用!」

想著想著,祇覺得眼睛越來越模糊了…………..。

2008年3月7日 星期五

一個對「罐頭音樂」的省思

對「罐頭音樂」普及現象的「一個」省思


音樂是怎麼開始的?如果試著為這個問題找答案時,會發現無論是在古代的東方或西方,都會把音樂的產生與鬼神相連。十八世紀以後,許多哲學家或社會學家,雖然各自從哲學或科學的觀點來解釋音樂的源起,然而他們的理論不僅互相牴觸,也缺乏實際研究結果的證據。

十八世紀中期,盧梭(Jean-Jacques Rousseau, 1712-1778)認為音樂是語言的「昇華」,十九世紀的英國哲學家史賓賽(Hebert Spencer, 1820-1903)則把這個理念大大地發揚光大。而達爾文(Charles Darwin, 1809-1882)卻把音樂活動的起源與「動物求偶」時所發出的聲音聯為一談。還有許多目前看起來僅能博人一笑的謬喻。二十世紀,因為民俗音樂學(ethnomusicology)的興起,出現了一種較為人信服的理論:音樂是從「唱」(singing)開始的,「唱」並不直接與語言有關,「唱」只是由人發出某種「聲音」而已。許多土著民族的「歌聲」,只不過是由一些無特殊意義的「語音」與「音高」組成的。美國音樂學家雷佛瑞(Siegmund Levarie)在一本討論以物理原理探討音響學的著作《音:音響學的一個研究》(“Tone: A Study in musical Acoustics”)中,劈頭的一句話卻是:

音樂並不是像一些音樂學家要我們相信的那樣「是物理現象所產生的東西」。音樂自始自終都是人類心靈中的產物。外在因物理產生的東西與人類內在精神所產生的東西,能夠彼此相通的,我們稱之為「音」(tone)。當內外的音能夠一致調和時,音樂才能產生。

從音樂歷史的發展來看,早期音樂的演出都是以即興的方式出現的。如果即興出來的「作品」受到大家的喜愛,也都被人默記於心,或口傳下去。不同的人演出相同的作品時,每個人會毫不遲疑地以自己的方式演出。隨著記譜法的發明,一首樂曲流通的可能性增大,祇是記譜法雖然不斷地在改進,但是卻仍然不能完全正確無誤地記載「作曲者」內在精神的全部。因此歷年來演奏者的「詮釋」總是或多或少地帶有個人的精神感受。即使是作曲家本身演奏自己的作品時,也不可能前後兩次完全相同。而這點,正式指揮家普列汶(Andrew Previn, 1929-)所說:「是身為音樂家最迷人的一點!」

音樂成為人類藝術中的一個重要項目以後,與其它項藝術最大的差異即是這種需要「再創造」的過程,而因為這個過程,使得一首作品混合了原創者與再創者的「內在精神」,更特殊的是每一次「再創造」對演奏者與欣賞者來說,都是一個嶄新的經驗。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音樂藝術呈現的特殊型態,產生了藝術家與欣賞之間一種特殊的心靈交流,演奏者的成功與否,完全看他是否能夠與聽眾在每一次演奏中的那一段時間內產生這種「心靈交流」。不像繪畫、雕刻或小說,作品完成了以後,祇是「作品」與欣賞者之間的事,而且欣賞者可以反覆推敲,日夜鑽研。音樂卻不是這樣,它的「呈現」是在時間中開展,一瞬即逝。演奏者與欣賞者之間心靈的溝通,也僅能在這段演出的時間中進行,不能複製。即使能夠使演奏者立刻再演奏一次,那種「心靈的溝通」也不可能完全心相同。這或許是音樂藝術與其它藝術相比較時的短處。從另一方面來看,卻也正是音樂之所長。幾百年來,音樂藝術就是在這樣的瞭解與認知下逐步的走了過來。二十世紀科技的進步,改變了人類幾個世紀以來的生活型態與觀念。音樂世界中的改變更是不可言喻。錄音技術的產生,對聽眾、演奏家甚至作曲家都有巨大的影響。十九世紀七O年代後期,愛迪生發明了「留聲機」,這個機器的原始構想,祇是為了辦公室而開發的。然而,它能保存聲音的「歷史」的價值,卻立刻被人注意到。

到了一八九O年代,留聲機的用途,已經擴展到用來保存「偉人」的聲音、演說、以及一些美國行將滅絕的土著民族的語言及音樂。二十世紀初期,匈牙利作曲家巴爾托克(Bela Bartok, 1881-1945)選用了愛迪聲的留聲機做了至今為人稱道的「民歌採集」,因為這些收錄下來的「有聲」民間音樂,不僅使他成為「民俗音樂學」的開山祖之一,也深深地影響到他自己的作曲風格。巴爾托克只是把留聲機作為保存歷史的「一個」工具而已。他對民歌的整理,事實上還經過了把聲音抄寫成樂譜,分析以及歸類等等。

一八八七年「盤式留聲機」出現以後,音樂世界開始出現了一些變動。由於這種「盤式留聲機」可以無限制去複製「留聲」,使得「盤式留聲機」在一八九O年代以商品的形式出現市面。而一隻狗在傾聽「它的主人的聲音」(His Master's Voice,簡寫HMV)的「商標」深深地吸引了人心。RCA的這個「商標」在二十世紀初期帶著當時紅透半邊天的歌王卡羅素(Enrico Caruso, 1873-1921)的聲音,在一九二O年出現在市面。之後,這個新發明一下子流行了起來,卡羅素的名氣也因此更上一層樓。不用說,爭相效法用留聲機錄音的音樂家,一下子就多了起來。

錄音機是在一九四O年代德國人發明的。這個機器的出現,立即吸引了人們的注意,也迅速的贏得大家的喜愛。這個神奇的機器,可以留存聲音,可以立即把才錄進去的東西播放出來聽;不喜歡,還可以把剛錄的消除乾淨。此外,還可以剪剪接接修改一番,甚至可以偽造事實。這種用磁帶錄音的技術出現以後,所有的唱片公司爭相採用。誠然,對聲音的保存是一種大突破。然而卻也因此產生了不少後遺症。錄音帶發明以前,留聲機所留存的聲音,是「童叟無欺」的。因為用蠟盤留下來的紋路無法更改,要更改,祇有「再來一次」。因此,現在留存的一些卡羅素、拉哈馬尼諾夫的樂聲,都可以說是「靠得住」的。

自從錄音帶出現以後,唱片圈中經常就流傳著一些「匪夷所思」的故事!例如,一個鋼琴家與指揮家羅琴斯基(Artur Rodzinski, 1892-1958)合作灌錄一首協奏曲時,鋼琴家彈得斷斷續續,錯誤百出。然而,每次出錯時,錄音師總是衝了出來說:

「無妨,無妨,我們可以修補,請繼續!」

於是這個錄音「演出」就在斷斷續續,停停走走之後完了工。完工後,錄音師連夜趕工,使出渾身解數,弄出了一卷帶子。第二天播放時,竟然是一首完美無缺的一氣呵成之作。這位鋼琴師不禁自我陶醉起來,播放曲終之後,他意氣風發地對羅琴斯基說:

「怎樣?不錯吧?」

羅琴斯基抬起頭,瞄他一眼,手指著錄音帶說:

「的確不錯!......只是你難道不希望彈得跟『他』一樣嗎?」

其實許多的錄音都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完成的。當錄音技術人員用其鬼斧之神技動過手腳以後,很少人能發現其中的過程,祇是驚嘆演奏者那近乎完美的演出!然而也有一些瞭解音樂演奏「再創造」過程的鑑賞家卻會懷疑這些成品中有多少「真實性」,新出來的成品是不是歷經剪接修補之後的結果?這個結果,能不能真正地代表這一位藝術家呢?這種混合了演出者、科技與技術工作人員的「作品」,究竟該稱之為「綜合藝術」?還是可以與在音樂廳或歌劇院中現場演出的「藝術」相提並論?答案自然是否定的。正因為這樣,許多偉大的音樂家拒絕進錄音室錄音,最出名的一位就是柏林愛樂的指揮富特范格勒(Wilhem Fuertwangler, 1866-1954),他拒絕進錄音室錄音,卻不排斥現場演出的錄音(顯然,他認為現場錄音是保存「歷史」的一種方式)。他認為音樂演出最重要的是與聽眾之間的心靈交流。面對毫無反應及毫無「人氣」的麥克風,實在是違反了他對音樂藝術的認知與信念。

然而,近幾十幾二十年來,電子器材技術的進步與普及,已經使得錄音帶、CD,mp3等等成為一般人生活上不可或缺的必要設備。而這些錄音帶、CD或 mp3成品,能以複製「罐頭」的方式大量地傾銷世界各個角落。對音樂的普及廣被固然是個可喜的現象,然而錄音帶或CD所帶來的音樂演奏的「假象」,卻誤導了對音樂演奏的認知。「音樂演奏」不再是演奏者與聽眾間心靈的交流,而是極為單純的商品購買行為。更可悲的是舞台上的演奏家不得不與械器競爭!

對台灣地區的音樂環境而言,原本已貧血的音樂演奏文化,在低廉的「罐頭音樂」氾濫之下,更是日益艱辛。台灣的音樂演奏家永遠也無法與裝在「罐頭」裡的外國音樂家相比。除非台灣本地的愛樂者能感受到現場音樂演奏者與聽眾之間「心靈的交流」,以及認識到這種交流的「價值」。演奏者透過音樂演奏與聽眾間的「心靈交流」,是無法在聆聽「罐頭音樂」時得到的。